宣王簋铭所见西周“除邦人”制度考

一、簋铭中的历史现场

1976年陕西扶风出土的宣王时期"三年逑鼎"文记载："命逑官司历人，暨除邦人"18字铭文与台北故宫藏"公鼎""煦庶邦人"互证，揭示出"除邦人"作为特殊行政群体的存在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岐山董家村窖藏青铜器铭文显示，这类记载多出现于宣王中兴时期（前827-前782），暗示着王室对地方控制力的重塑。

二、"除邦人"的身份辨析

1. 词源学考证

""在金文中作"??"阜从余，本义为宫殿台阶，《周礼·天官》郑玄注："，治也"引申为治理特殊区域。与"人"连用特指管理异族聚居区的专职人员。

2. 社会地位重构

根据眉县杨家村出土的"四十二年逑鼎"，除邦人享有"贝十朋"赏赐规格，相当于下大夫阶层。但大克鼎铭文显示其不能参与"射礼"贵族体系的边缘位置。

三、制度运行的时空维度

1. 地理分布特征

结合考古材料可见，除邦人主要活跃于三个区域：

• 泾渭流域的戎狄杂处区
• 成周附近的殷遗民聚居带
• 南淮夷边境的军事缓冲区

2. 行政职能演化

西周早期铭文多记载"人"（如小盂鼎），至宣王时期转为"人"反映统治策略从军事征服向文化整合的转变。上海博物馆藏"侯稣钟"铭文显示，除邦人需定期"献工"组织异族工匠为王室服务。

四、比较视野下的制度透视

与商代"多马羌"相比，周人除邦人体系呈现三大创新：

1. 建立专职管理机构（见膳夫山鼎）

2. 实施文化同化政策（铭文常见"井先王"用语）

3. 形成阶梯式晋升通道（五年琱生簋记载考核制度）

五、历史影响的再评估

1. 政治整合作用

通过分析2003年眉县新出青铜器群可知，除邦人制度成功将关中地区的戎狄部落编入"六师"体系。

2. 文化融合效应

宝鸡石鼓山墓葬出土的"混合式"青铜器，印证了该制度促成的工艺技术交流。清华简《系年》记载的"人起于除人"揭示其对后世民族融合的深远影响。

3. 制度演变脉络

春秋时期"县师"雏形，正可追溯至宣王时代的除邦人管理体系，如郑国"野司寇"即延续其职能。